咖啡廳，南夏面前坐著的那個女人留著一頭過肩卷發。

她抿了一口咖啡看上去不似兩個月前在柯皓家那麽火爆，南夏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。所以女人想了想終於開口問：

“所以你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兩個月？”

“算是。”安之槐註視著面前的女人，挺認真地回答道，“從我那天從那扇門走過來之後，我才知道原來這是另一個世界。”

“現在，你知道…一切了？”

“知道，我從小長大的地方不過是一個小說世界，都寫在一本叫做《白日夢》的書裏，而你就是這本書的作者。”她說得特別淡然，就好像這一切同她沒有任何關系。或許在這段時間裏，她也在努力習慣這種變化，接受這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現實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南夏兩手相和支在桌子上，雖然這算不得她的錯，但她卻還是不自覺這樣開口，就好像見到柯皓知道一切時相似的心境。畢竟都是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，雖然現在，在這裏，在她面前，安之槐已經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。

“這確實挺讓人吃驚的。”安之槐苦笑了一下，“原來阿皓知道的真相這樣令人難受。”

“……”南夏沒有接話，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和當事人說，他們各自都有立場，而自己的立場從某種角度卻成為了加害對方的一種方式。

“不過我後來也翻了一下這本書，寫得確實挺不錯。”她略帶調侃地說完，便拿起咖啡又抿了一口。

南夏思索了一下，終於還是開口問道：

“那你，為什麽會出現在剛剛那棟大樓，你認識胡制作？”

“我是《白日夢》的音樂制作。”她回答完，便放下了手裏的杯子，臉上浮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，“我想…這個非我莫屬吧。”

南夏吃了一驚，她望著安之槐的笑容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，只得默默點了點頭：

“我在這裏兩個月都挺習慣的，工作也很快就找到了，房子也租的不錯，同事也處的很好。”她說得那麽心平氣和，甚至讓南夏有一種她似乎已經忘卻所有的錯覺，“這次電視劇，我做的主題曲和背景音樂Demo制作人挺喜歡的，所以就來這兒和他洽談接下來的事務。”愈加猛烈的陽光照在她身上，讓她看上去金光燦燦：

“你真的…很厲害。”

“從那裏出來以後，我想了很多，其實我的那場音樂會，本來就是我要和柯皓分手的標記。沒想到來了這裏，那我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
南夏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咖啡杯，拿鐵奶咖色的表面因為攪拌還有一小串白色的泡沫。安之槐沒有看她，感嘆了一句：

“只是沒想到，你會是……”

“其實剛剛我去開會，看到那些演員，我也很矛盾，總會想起你們所有人。”南夏低聲道。

“我看到了演自己的那個演員方芳，不知道能不能演出我的直脾氣。”她聳聳肩，話題一時陷入沈默。南夏想了很久，還是擡起頭進入正題：

“柯皓…到底怎麽了？”

安之槐深吸一口氣，咖啡杯裏的飲料已經喝掉一半，她看著做工考究的小杯子一時半會兒沒有開口，好像在醞釀著什麽：

“你還和那邊的世界有聯系嗎？”她首先反問南夏。

“已經沒有了。”

“可能因為我是從那裏來，所以我還常能夢見那裏的事情。現在小說已經全部完結了，你知道完結以後的小說世界是什麽樣的嗎？”

“……”南夏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，她看和安之槐半刻沒有出聲，直到女人搖搖頭繼續道：

“世界會完全歸入靜止，就像我們穿越過來的時候一樣。所有人和物全部停在那一刻，吃早飯的上班族，趕汽車的中學生，還有過馬路的老年人，所有人都停止在那一刻。”

靜止的世界，南夏見識過，她從沒想過那種時空扭曲的現象會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。她想起最後一個章節，林縵和葉斯仁舉辦了婚禮，那對他們兩人來說，他們的生命也就永遠定格在了婚禮那一刻。而柯皓則遠走日本，他的故事定格在神奈川的海岸線邊。

“那柯皓……？”

“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約束的人。”安之槐很認真地說，“他還在那個世界到處徘徊。”

南夏簡直不可置信，她看著安之槐說不出話，原來他就算不再掙紮，他之前的掙紮已經讓他飽受煎熬。這就像是收到了神的詛咒，而這個唯一還有意識的人，現在就在那一片死寂的世界孑然一身，這是何等孤單何等恐怖的事情？

南夏又想起那句「我會想你的」，她覺得眼睛忽然有些發酸，立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想要克制住奪眶的眼淚。

“我希望你能救救他。”安之槐伸出手，手心覆上南夏的雙手時，她感覺到了女人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
陽光沒有驅散她憂慮的表情，南夏望著她沒有說話。

※

女作家坐在電腦前，屏幕上是小說電視劇第十三集的內容。

她望著屏幕，手指卻一動不動。腦海裏盡是白天安之槐對她說的東西。

唐玉剛洗完澡，從浴室走出來。南夏在一個多月前已經搬回了自己家，今天找唐玉聊工作上的事情，聊的晚了，就打算留下來過夜了。

“嘿！”

“……”南夏在這聲提醒後才回過神來：

“想什麽呢？”唐玉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她，“看你魂不守舍，剛剛我就想問，你好像有什麽事瞞著我吧？”

“啊？”南夏楞了一秒，對上唐玉笑瞇瞇的眼神，她立刻搖搖頭。

“嗚哇，難道你今天被你愛豆葉子信告白了？”

南夏瞪了她一眼，然後笑了聲：

“別說，今天人家還真跟我告白了。”

“哎？”這回輪到唐玉好奇了，“什麽情況？”

“人家可是我鐵桿兒粉絲。”

“哎喲餵，還互粉啊！”唐玉說道，“你們倆還真是愛得深沈。”

“謝謝啊！”南夏朝她揮揮手，隨後便縮小了她的稿子，鬼使神差一般打開了自己小說的網頁。

“你幹嘛？都完結了，還看什麽？”唐玉好奇地走到她身後問她。

“小玉，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人。”南夏神秘兮兮說道。

“誰啊？”唐玉奇怪無比。

“安之槐。”南夏說著看向旁邊的唐玉，但一邊的女人很快就哈哈大笑起來，“什麽呀，你是說那個演安之槐的方芳吧？”

“不是，是她本人。她要為《白日夢》做音樂。”南夏不為所動，依然認真無比，這終於讓唐玉也不得不收起笑容。

“等等，為什麽？”唐玉覺得如臨大敵，畢竟兩個月前的事情，她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。

“她也穿越過來了。”

“那麽…那麽柯皓呢？”唐玉當然知道這個始作俑者。

“他還在裏面。”南夏伸出手指指了指屏幕，唐玉瞬間松了一口氣：

“還好還好……”

南夏沒有說話，她在剛剛聽到安之槐的請求時，也在猶豫，猶豫要不要幫他。但是，當她聽到唐玉這句話的時候，南夏忽然覺得她真的過不了自己那一關，整個下午，柯皓的臉總會時不時晃到自己面前。

“小玉，今晚我還是回家睡吧。”南夏忽然說道。

“嗯？”小玉不解地望著她。

“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點事要做。”南夏合起了自己的電腦，走出了唐玉的公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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